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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性汉子赤身浴钢火 秘境湘西的烧龙者

2017-02-2115:56:37来源:凤凰旅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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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湖南湘西,你会想到什么?是魔幻传奇的苗族巫蛊?是惊悚神秘的赶尸?是至幻至美的凤凰?还是沈从文细腻文字下的边城?或是宋祖英婉转歌声里的苗寨?

这座隐于大山深处的小城,有太多精彩的故事值得你前来一探。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对它足够了解时,又会在不经意间邂逅新的惊喜。比如每逢元宵便要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“钢火烧龙”。

文字:田茂军、向可卿

摄影:张谨、李超

寓居北京多年的画家苏高宇说:“今年我一定要在家乡湘西过一个元宵节。”问:“为什么?”答:“作为湘西人,居然还没有参加过钢火烧龙,我还是湘西人吗?”

吉首至张家界的209省道线上,有一个不大的山间盆地,马颈坳镇便隐世于此。

马颈坳是苗族聚居地,民风淳朴彪悍。平日里的小镇,安静而祥和,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划破凝固的时空。

可是当每年的挂历翻进了正月,小镇便开始“暗流涌动”。2017年2月11日,又一个新的元宵节。一段时间的低温天气之后,艳阳高照,万里晴空。火红的苗鼓摆出来了,身着苗族盛装的苗家姑娘走上街头,一场烧龙盛会即将上演。

钢火烧龙,是流传于湘西地区,以吉首市马颈坳镇为代表的独具特色的元宵节民间狂欢活动。烧龙前几天就开始在镇上舞龙、玩龙,龙队挨家挨户拜年,各家各户则燃放鞭炮,送烟敬酒,迎接祥龙进家。

及至今日,马颈坳钢火烧龙已有300多年的历史。这种习俗体现着湘西人的激情与张扬、狂野与血性,刺激每一个城市人麻木已久的神经。在元宵夜爽快地干下一杯包谷烧酒,豪情万丈地穿梭于火焰中,此时此刻,一切凡尘皆可抛。

湘西钢火烧龙的传说

传说明末清初,一条孽龙来到苗疆边墙起点马颈坳一带,它张牙舞爪,口吐火焰,使得土地干裂,庄稼枯死。民谣唱道:孽龙高兴五谷丰,孽龙发气天地崩。

村民以刀枪与孽龙搏斗,都无法制服它。孽龙继续在马颈坳恣意妄为,为非作歹。村里一位名叫张共的青年,某日夜里得过世爷爷托梦,指导他前往吕洞山习法练武,并于山顶取回吉祥神火,烧掉龙身方可镇住孽龙。

张共依照梦中指引,来到吕洞山,苦练三年后,带着吉祥神火回到马颈坳,与孽龙大战三天三夜,终将孽龙烧死制服,张共也因伤过世。此后这里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当地群众为纪念张共,便定于每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夜,举行隆重的烧龙仪式与庆典。

图片来自图虫网从容如我

序曲:制龙、制药、接龙

制龙

制龙即手工扎龙,龙分为龙头、龙尾、龙身三个部分。龙头是主要部分,长、宽、高约一米,选择三年以上竹子,破成篾条,扎出龙头轮廓。在轮廓上裱糊皮纸、白纸,然后彩绘,金线勾边,用剪纸花样装饰。其中龙眼、龙舌、龙须最后安装,可以灵活变化。终成一条炯炯有神、威武霸气的神龙。

制龙

今年扎龙的张清龙,53岁,祖传三代都是马颈坳扎龙的师傅。他说,龙身需以竹子编成篾箩,成九节,约15至20米长。龙头到龙尾共装九个龙把子,是舞龙人手举的木棒,两条结实的绳子系于其间起连接作用。龙身用红布、黄布做成,布上彩绘龙麟。

制药

制药即做火药,当地称“花儿”,也是钢火烧龙的主要原料,不同于普通烟花。据制药师石顺华介绍,花儿的制作材料就是“一硝二磺三木炭”,此外还需加入50度以上的烈酒,通常选用本地产的包谷烧。

图片来自图虫网从容如我

花儿的制作是一个技术活,采用世代相传的保密配方。硫磺与木炭细细碾碎、耐心筛出,配以现成硝粉。然后用白酒调试,调过的花儿粉,要不干不湿,恰到好处。

为了增加花儿的亮度,五六十年代,当地一位陈师傅将废旧犁铧烧熔、打碎,筛成粉末加入到火药中,这样的钢火烧出来格外闪亮,让人想起河北蔚州的铁水打树花。

图片来自图虫网从容如我

紧接着装筒,火药筒直径10-15公分,长20-30公分,选择三年以上楠竹做成,一侧空出口子,一侧保留竹节做底,底部预留火眼,用普通白纸或卫生纸做纸捻子,筒底先筑泥2-3公分,然后装药500-1500克。

装筒的诀窍是泥巴筑紧,火药不紧不松:药太紧,易爆炸;药不紧,烧龙时没有烈焰,花儿射程近,不好看。

火药装好后还得试火,花儿射程与效果令人满意方算完工。制药师石顺华一面展示一面介绍,言语间透露着自豪:“多年来,一次爆筒事故都没有发生。”

接龙

神龙扎好后会有龙队将其“接”至河边祭祀。龙有祥孽之分,舞龙前,会由一位颇具威望的长者敬酒、烧香、烧纸,通达天地诸神,驱逐孽龙,祈求祥龙保佑一方平安无事、六畜兴旺。

另有一种白天舞龙的拜年仪式:家家户户从正月十一开始,迎接祥龙进家,也作“接龙”。

高潮:舞龙、斗龙、烧龙

正式烧龙前,为求神灵庇佑,照例有场虔诚的仪式。祭司祈福迎春,紧接着神龙点睛、烈酒壮行的环节完毕。此时,夜幕低垂,天色将暗,在场人们的热血正要沸腾,一场漫天焰火的狂欢蓄势待发。

还未上场便已“全副武装”的舞龙人

神龙点睛

第一次来到马颈坳看烧龙的人,现场的惊心动魄恐怕已远非震撼二字足以形容。湘西大地的男儿骨子里自带一股血性和英勇,端起火辣的包谷烧酒,酣畅入喉,一身胆气壮起来,睁眉怒目,力拔山兮气盖世,大有降龙伏虎的架势。

烈酒壮行

在焰火与烟花的交织中,数支狂龙涌进一方院落。先是龙拜四方,接着是龙腾四海、团龙抢花、龙跳财门等花样表演。每条龙队有9人舞动,龙头为先,其余人跟着龙头自由狂奔。钢火呼啸中,群龙跟着癫狂,欢呼声、叫好声响起来了,如惊涛拍岸般,全场顿时沸腾成一片狂欢的海洋。

烧龙

舞龙者多为年轻的小伙子,花火越绚烂,彪悍的男儿越兴奋。他们赤裸上身,狂奔乱跳,激情四射,高声呼叫“要花儿呀!要花儿呀!”冲向钢火组成的火焰海洋。真个咆吼万里触龙门,持龙歌勇似狂癫。

火烧龙

与别处不同,湘西钢火烧龙的龙队指挥并非领头人,而是场地四周燃花儿的钢火师。他们高举着火药筒,将瀑布一样的火焰哗哗地倾倒在龙头和队员身上,舞龙人兴奋地大声呼喊,或跳跃躲避,或在焰火中沐浴。

钢火筒有专人看管,由经验丰富的钢火师负责燃放

燃放有严格要求,火药不能直接冲人,点燃后需在地上燃烧十几秒,再举过头顶,呈45度往上喷火

龙头在火焰中左奔右突,仿佛在波涛中沉浮挣扎。钢火师时而将焰火集中射向龙头,时而转头假装向拥挤的观众扫射,吓得观众连连后退,却又忍不住在下一轮钢花儿起势前再度聚拢。

钢火烧龙

民间还有一说:钢火烧龙是祈福,也是一次成人礼。取浴火百炼成钢之意,或许只有在烈火的洗礼下,男孩才会炼成真正的男子汉,若非如此辈,何以傲彤庭。

钢火烧龙

有舞龙就有斗龙。舞龙队员来自不同的村子,舞龙的过程就是比武的过程。每个村子的队员都使出了浑身的劲头,烧龙场上谁也不想当逃兵。几个来回的比试,见招拆招的争斗,队员纠缠在焰火的瀑布激流中,再度煽起群情激动、热血膨胀的新高潮。

钢火烧龙

阵仗虽然彪悍狂野,场内人却明了这不过是舞龙人酒兴上头的宣泄,第二天,汉子们数着自己背上烫起的水泡,对昨夜的摩擦抛至九霄云外。

钢火烧龙

元宵烧龙是舞龙人的洗礼,也是不少记者和摄影师的盛会。惊险刺激的现场,正中心是龙队和钢火师,手持相机的记录者们便在其中灵活地穿梭。

钢火烧龙

湘西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杨文洁说:“我的衣服和头发、甚至双脚都被烧过,现在知道了保护措施,要头戴矿工帽,身穿牛仔服。”烧龙当晚,许多记者和摄影师便以类似装扮义无反顾地往火里钻,前赴后继,无所畏惧。其中不乏记录湘西烧龙十多个年头的“老人”,他们的相机和闪光灯无不是弹坑累累,摄影包也充满了火烧的洞眼。

钢火烧龙

烧龙的过程中,一直有打击乐队随队伴奏。乐队由五人组成,分别为钹、大锣、小锣、勾锣和司鼓,鼓为指挥。七十三岁的打鼓师傅张绍贵介绍,开场随龙游行需配慢节奏,让龙绕场一周,给观众拜年。进入烧龙环节就要打起快点子,激发烧龙狂野的节奏。打到后来,鼓点密集如机枪扫射,如饿虎扑羊,直打得人满头大汗。

钢火烧龙

尾声:化龙

正月十六,活动尚未结束。在司马河的河滩边,主持烧龙的龙灯会杀了一头湘西大黄牛,祭司穿上红色的祭祀服装,为钢火烧龙最后一个祭祀活动——化龙做着准备。

化龙

一个扎着红花的牛头、一碗米、一瓶酒、三个酒杯、五个糯米粑粑,祭品已然到位,祭司点燃三柱香和纸钱,先拜土地神,再朝天地各拜三下,朝河边奠酒三杯,口中念诵道:

巍巍华夏,山高水长。

迎接祥龙,佑我四方。

送走晦气,四季安康。

龙归大海,五谷满仓。

众人将龙头、龙身上的碎纸破布象征性地撕下一些扔进火堆,最后燃放炮竹,意为将龙的灵魂送归大海,同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、人寿年丰。

孩童把玩着前夜烧过的龙头

落幕

平淡的生命长河中总需要些许激情的装点,烧龙不止于一次烟火盛宴,在这场火光中,没有中庸,没有柔弱。只有民族的血性,这是火的洗礼,是一种野性与阳刚,一种久违的生存状态和湘西的刚健精神。

烧龙之夜,自京城回乡的苏高宇头戴矿工帽,脖缠大围巾,身穿两层运动衣,全副武装,庄重地为烧龙队点燃了第一支烧龙火把。兴奋之情,溢于言表。他说此后年年都要回来,只有在这里,才能找到童年的快乐感觉,闻到乡愁的浓浓味道。

湘西烧龙TIPS

交通:

从湖南省湘西吉首市驱车前往马颈坳镇,约十公里距离,全程水泥路面。

拍摄建议:

1.注意好光比,控制好闪光灯输出量,由于空气中大量硫磺,建议不要更换镜头。

2.勇敢的摄影人用广角冲锋陷阵:14 - 4 | 2.8

谨慎的摄影师可在边角用长镜头抓拍:70 - 200 | 2.8

3.可以在外套一件棉质报废大衣,建议戴帽子、眼镜与口罩防范,切忌穿化纤外衣。

责任编辑:杨红菊(EN04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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